个倾倒的箩筐后面,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——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两人对视一眼,许昊率先向小巷走去。
巷子里的血更深,几乎没到小腿肚。腐烂的菜叶、破碎的瓦罐、甚至还有几只死老鼠漂浮在血面上,散发着更加浓烈的恶臭。许昊用剑鞘拨开漂浮的杂物,来到那个倾倒的箩筐前。
箩筐后面,蜷缩着一个老妇人。
她穿着一身粗布灰衣,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,此刻已被血浸透,颜色深暗。她头发花白,凌乱地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,脸上沾满血污,看不清面容。她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,显然已经骨折,脚上的布鞋掉了一只,露出枯瘦的、布满老茧和血痕的脚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袱,包袱也浸满了血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,她的右臂——从肩膀到手腕,有一条深可见骨的撕裂伤,皮肉外翻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,伤口处的血已经流干了,结成黑色的硬痂。但即便如此,她还有微弱的呼吸,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着。
她还活着。
许昊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,又轻轻按了按她的颈侧。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但确实还在跳动。
“阿婆?”许昊轻声唤道。
老妇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极其艰难地睁开一条缝。她的眼珠浑浊不堪,瞳孔涣散,几乎没有焦距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雪儿也蹲下来,犹豫了一下,伸出指尖,一缕极其柔和的月白色灵韵渡入老妇人体内。她是剑灵,灵韵天生带着净化与温养的特性,虽然不擅长治疗,但至少能暂时稳住这缕将散的生机。
老妇人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,涣散的眼神努力地凝聚,看向许昊。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,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……逃……快逃……”
许昊心中一沉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外死寂的长街,又看了看怀中气息奄奄的老妇人。“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他低声道,伸手想将老妇人抱起。
就在这时,远处城中心的方向,那股暗红色的灵韵波动骤然加剧!
嗡鸣声陡然拔高,如千万厉鬼齐声尖啸!
雪儿脸色一变:“阵法……在收尾!”
许昊再不迟疑,一把抱起老妇人。老妇人轻得吓人,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只有那身浸血的衣服沉甸甸地贴着臂弯。他转身就往巷外走,雪儿紧随其后,灵韵短剑光芒吞吐,警惕地指向四周。
他们刚走出小巷,回到主街,异变突生!
长街两侧那些原本死寂的房屋里,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!
不是活人的动静,而是某种东西在拖动、在摩擦、在……爬行。
“哗啦——!”
一扇半掩的木门被从内撞开,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“走”了出来。
那曾经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短褂,看打扮像是个伙计。此刻他皮肤青黑干瘪,眼眶空洞,七窍流出的血已凝固成紫黑色的硬痂。他走路的方式极其怪异,双腿僵直,膝盖几乎不会弯曲,脚掌在地面拖行,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他的双臂向前伸着,手指扭曲成爪状,指甲乌黑尖长。
他“看”向了许昊叁人所在的方向。
空洞的眼眶里,暗红色的光点幽幽亮起。
紧接着,第二扇门被推开,第叁扇,第四扇……
商铺里,民居中,巷道口,一个又一个“人影”走了出来。
他们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衣着各异,却有着同样的特征:干瘪的皮肤,空洞的眼眶,七窍的血痂,以及身上缠绕着的、细若游丝却散发着邪异波动的暗红色丝线。
尸傀。
数十具,上百具,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涌现,缓缓地、僵硬地,向着街道中央的叁人围拢而来。
它们没有发出声音,只有无数双脚拖过血泊和石板时发出的粘腻摩擦声,汇聚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、如同潮水般缓缓推进的声响。
雪儿握紧了短剑,银白色的灵韵在剑身上流转,她上前半步,挡在许昊侧前方:“许昊哥哥,你带阿婆先走,我……”
“一起走。”许昊打断她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。他左手抱着老妇人,右手石剑斜指地面,湛蓝色的剑光再次亮起,虽然不如劈开屏障时那般炽烈,却依旧锋锐逼人。“跟紧我。”
话音未落,最前方的几具尸傀已经扑了上来!
它们的动作比城外那些更加迅捷,也更加疯狂!乌黑的指甲划破空气,带起腥臭的风,空洞的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许昊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!
石剑划出一道湛蓝色的圆弧。
剑光并不耀眼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锐。圆弧所过之处,扑来的七八具尸傀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,身体从中裂开,断面光滑。它们摔倒在地,迅速化为黑灰,只留下几缕扭动的暗红丝线,被剑光余波一扫,便消散无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