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的脸颊,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纸,这是他原本打算在老爷子面前宣读的胜利宣言。他用烟头的火星点燃了这几张纸,连同底下的那张心理诊断书一起。
他没病,只是成王败寇罢了,自古以来就是如此。如果不是他不够谨慎,过早被顾锦舟察觉出了端倪,那么现在该笑的就是他了。
眼看后面前来抓捕他的船只靠近,顾梁戴着自己人生中得到的第一枚奖牌,平静地看着面前漆黑、深不见底的大海,纵身跃下。
此时的艺术展厅已经陷入一片火海,好在附近就有消防站,消防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,艺术馆附近拉起很长的警戒线,消防员迅速将周围受到惊吓的普通民众疏散。
郑悦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,劫后余生的她久久不能回神。
刚刚要不是宋挽出现,她估计跟顾锦舟已经走到展厅内,在巨大的爆炸中尸骨无存了。
放在包里要交到顾锦舟手中的画集掉落出来,随意摊在地上。
展厅里,她最骄傲满意的作品是爆炸中心,早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被炸毁。
她的胸膛剧烈起伏,讷讷看着那个曾经象征着生命的作品在滚滚浓烟中彻底失去了生命。
可它似乎又没有消失,而是将生命延续到本该在这场爆炸中丧命的两人身上,在火光中完成了涅槃重生。
不远处,陷入短暂昏迷的保镖清醒过来,他困难地动了动胳膊,想要爬起来。
本来在郑悦和顾锦舟进去后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跑的,可宋挽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,他被爆炸的冲击伤到,强烈耳鸣过后耳朵内有血流了出来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,却被赶来的医生和警察按住,想跑都跑不掉了。
晚上,顾家灯火通明。
宋挽平躺在床上,眼睛上敷着冰毛巾。
明明是顾锦舟先流的泪,最后他的眼泪却跟止不住一样,十分没出息。
艺术馆爆炸的事很快就上了新闻,顾锦舟跟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。
沈淑跟宋鹤眠还亲自驾车来顾家,真真切切看到宋挽跟顾锦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才真的放下心来。
宋挽过了很久才完全平复心情,令他感到意外的是,这场爆炸居然阴差阳错地让顾锦舟想起了上次轮回的事。
回来路上,宋挽一直语无伦次地跟顾锦舟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前面开车的司机竖起耳朵,听到震惊的地方总忍不住往后视镜瞟,还以为宋挽疯了。
然而顾锦舟听得很认真,也听明白了。
顾锦舟推开卧室门走进来的时候,宋挽已经睡着了,毛巾还搭在眼皮上。
他今天太累了,昨晚一夜都没睡好,醒来后精神又高度紧绷着,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,闻着顾锦舟房间里熟悉的味道,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。
顾锦舟把倒了半杯温水的杯子放在一旁,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宋挽睡觉的样子。
他摸到宋挽的手,指尖轻按着宋挽的手腕,感受到那里跟心脏同频跳动的脉搏后,用一种不会捏疼宋挽的力气攥紧了宋挽的手腕。
他终于理解那天在天桥上,宋挽将他比喻成唯一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意思了。
在车里,宋挽跟他坦白,说自己有个可以回到过去的系统,前提是死亡才能触发。
在很多次轮回里,宋挽都因做了某些错误的选项,导致触发了系统。只有跟他在一起的那次,宋挽终于成功达成了从无尽轮回泥潭中解脱的条件,可那一次他却把宋挽丢下了。
当听到宋挽说自己是以自杀的方式重启时,顾锦舟呼吸都停滞了:“为什么要那么做。”
“没关系,反正我又不会真的死掉,眼睛一闭一睁就又重启了。”
宋挽说得轻描淡写。
可是不会死,难道也不会疼吗。
筋脉断裂,鲜血飞溅,怎么可能像嘴上说的这样轻轻松松一点事都没有呢。
顾锦舟坐在床边,把宋挽眼睛上的毛巾拿掉。深吸一口气,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很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