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浸透了睡意。
黑暗中,燕信风的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将被角又往上拉了拉,盖住卫亭夏露出的肩膀,然后便一动不动地守在一旁,听着身侧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。
精神图景里,燕尾鸢也安静地蜷缩在新筑的巢穴中,等待着。
晨光熹微之际,一则提示音叫醒了燕信风。
「联盟军方医院来信」
是精神力采样结果出来了。
燕信风一直在等待,因此提示音一响,他就睁开眼睛,打开了终端。
报告上的各种数值较之上一次,有了部分提升,燕信风一一翻过,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些天,他一直在研究向导的各类精神数值标准值,已经能把一长串都背过了,因此,燕信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。
——卫亭夏的总体精神确实正在升高,他的精神活跃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平均范围。
放在医学领域,这其实是一种积极反应,因为这意味着向导的潜力还在不断提升,有望实现层级跨越。
可再积极,都该是成年之前的事情。
卫亭夏已经27岁了,他不该再有这种不稳定的提升。
看向床上沉沉睡着的卫亭夏,燕信风轻轻带上门,来到书房。
他将那份报告投射到整面墙壁,所有数据以惊人的细致度铺展开。对比线交错上升,异常波动的曲线像某种无声的呐喊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关键数值上,一个猜测从心底悄然攀爬上来。
正在这时,通讯响了。
明明是卫亭夏的精神力采样结果,呼叫的却是他的私人加密线路。
“将军。”
是医院院长的声音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慎重。
燕信风瞥了一眼窗外,浅蓝光晕正在庭院里规律地巡弋,他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了与卧室的距离。
“是我。”
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在这个年代,实体纸张已近乎古董,院长大概是从结果出来就开始反复核对、印证,甚至需要借助这种最原始的方式,来消化难以相信的事实。
“我不能保证这是好消息,将军,”院长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思考后的干涩,“我们专家组反复讨论了很久……卫上校目前的状态,其实非常典型,非常好解释——如果他不是一个已经分化完成十年的成年向导的话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燕信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,寒冷帮助他稳定理智。
“精神图景暂时性的脆弱与重建迹象,精神海的高度活跃与不稳定波动,激素水平的特定峰值……所有这些,通常只集中出现在一种情况下。”
院长的语速放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重量。
“那就是向导的分化前期。那是向导一生中精神力潜力最猛烈的一次喷发期,充满了不确定性,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成长可能。就像哨兵在觉醒前会经历的感知过载和情绪风暴一样,您一定深有体会。”
燕信风当然体会过。
那段如同在炸药库边行走的记忆,每一根神经都暴露在外,世界是喧嚣的、锐利的、无法控制的。
燕信风的喉咙骤然发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他需要一次深呼吸,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,才让声音维持住平稳。
“院长,他十年前就已经分化结束了。”
“是的,记录无可争议,”院长的叹息声透过听筒传来,沉重而困惑,“正因如此,我们才反复核查……
“将军,我无法为接下来的结论承担绝对的医学责任,这超出了现有案例库的范畴,但是,从所有生理指征和精神力图谱分析来看,这太像分化前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