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一出水,便看见十几根触手迎面袭来。一道红影先一步斩断触手,破出重围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跑。
“…呸!”叶乱吐出一嘴的泥,边跑边抹了把满脸的血污,觉得晦气无比,“我冒死帮你们拖延逃跑的时间,你怎么还回来了?”
“你不是说要找三珠树吗?”
“找归找,那也得先活着才能用啊!”叶乱怒了,“不是我说李仙师,这到底是你从哪儿招惹来的煞星?我活这么久就没见过凶成这样的妖物,恨不得把我往死里打,要不是我跑得快,脸都快被打破相了。”
他实在不懂了,段从澜不是鲛人吗?怎么在陆地上也这么能打,这根本不合常理!
时间不多,李鹤衣没同他废话,言简意赅道:“三珠树生于水阴,其侧有双翠鸟栖息,只消先找到它们。”
叶乱也想。可他出来的时间太长,没走出两步路,形体逐渐开始消散,最后只剩一缕元神附在芥子镯上,彻底无能为力:“……你还是自求多福吧,我可帮不上忙了。”
这下又只剩李鹤衣一个人。
他将芥子镯收好,折了根寻木断枝,从成片的蛸肢围困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。顺着山涧一路向南,出了密林之后,才终于听见清亮的亢鸣声。
两只翠鸟相互追逐,盘旋于空中,下方的大湖中央坐落着一座浮岛。
岛上只矗立着一棵枝叶扶疏的巨木,高达数十丈,冠若松柏,枝梢间缀满珊瑚红的珠果,正是三珠树。
然而李鹤衣的目光越过三珠树,又看见了湖对岸的杻树林。
那杻树下的草丛中藏着一抹鹅黄,半开的花瓣随风微微曳动——是疗愈目疾的箨草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?别耽误了,快过去!”
被叶乱一催促,李鹤衣才回过神。
他双指抵唇,吹出一声长哨,想招来翠鸟帮忙衔枝送果。两只翠鸟果然闻声而来,一前一后飞向岸边。但在落地的前一刻,数道浑黑的触手破水而出,猝然将领头的翠鸟拽向了水中!
李鹤衣表情一变,立刻转头看去。
段从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,举步朝他走近,冷声道:“闲杂人等都处理干净了,玩闹是不是也可以结束了?”
李鹤衣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,湖中的触手却爬上了岸,攀上他的小腿后,威胁似地勾了勾。
段从澜离得越近,李鹤衣便感觉丹田内的妖丹躁动越明显。手上也感到一阵细密的痒麻之意,顺着手背一点点蔓延向小臂,大概是原本被抑制的鳞化又加剧了。
李鹤衣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些,随后又缓缓松开。
他说:“我跟你走。”
段从澜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得先拿到三珠树的果实和两根枝梢。”李鹤衣语气冷静,“我想知道在江南的时候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枝梢你用不上,看来是给姓叶的魔修和那个采珠女准备的,半死不活的人都能让你挂念,阿暻还真是心善。”段从澜虚假一笑,“可我没杀了他俩已经算手下留情了,凭什么要同意?”
李鹤衣举起寻木枝:“那我今日只能把你剁成鱼肉臊子了。”
段从澜识时通变:“好,枝梢可以给。”
随后又说:“但果实不行。阿暻想知道什么,我都可以告诉你,用不着吃那效用不明的杂草野果,万一中毒了怎么办。”
李鹤衣心想这里最毒的东西就是你。
他面上不显,说:“我不信你。除非你把这蛸肢收了,先让翠鸟去把枝梢取来。”
段从澜盯着李鹤衣看了会儿,才终于收敛了蛸肢。
两只翠鸟已经淹死了一只,另一只被吓成了瑟瑟发抖的鹌鹑。直到触手蛸肢退回水中,才颤巍巍地飞落到李鹤衣肩头,听他侧头叮咛。
交代完后,李鹤衣便扬手将它放飞出去。
翠鸟一路朝浮岛飞去,扑棱棱落在三珠树上时,段从澜说:“这下总该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李鹤衣突然发难,翻腕一道剑气劈向他面门,并借此机会纵身掠向湖心浮岛!然而途中,本该没入水底的触手又重新窜生而出,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脚踝。
“巧了,”岸上的段从澜冷声道,“我也不相信你。”
李鹤衣只感到一股巨力将他拽向水中,反手将触手削断,踏水奔向三珠树。水底的蛸肢接二连三地朝他拦来,又瞬间被剑气贯穿斩断。翠鸟衔着带果实的枝梢展翅飞回,而在李鹤衣即将伸手接住时,翠鸟的躯体却毫无前兆地爆开,在半空中炸成了一片猩红的血雾。
一刹那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。
那颗鲜红欲滴的三珠果被震了个四分五裂,直直地落向湖中。
李鹤衣只来得及抓住其中的一瓣,随后张开嘴,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。
恨到归时方始休(一)
李鹤衣曾捡到过一只受伤的白鸿鹄幼雏。
在江南,一座名叫红云山的小秘境。
深秋骤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