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鹤衣。
“我没想杀人,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。”
段从澜低声道:“是他们事先闯进鲛人乡,将水府搅得乱七八糟,又私自将你带走,我难道还不能生气了?这都多少次了,李暻,每次都是旁人搅局,次次你都要护着他们,这次还要为个不相干的人对我大打出手!”
说到最后,他眼中满是血丝,眼眶也隐隐发红:“…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?”
李鹤衣握剑的手有些颤抖。
他嘴唇翕动了下,似乎想要说什么,叶乱以为他被动摇了,决定快刀斩乱麻,喝声道:“李鹤衣,你还在犹豫什么?断了人本命剑还说只是教训,他说不想杀人你就信吗?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金丹是怎么没的了,当初可是他剖了你的金丹,害得你修为尽失,沦落至此的!”
本以为这话会唤起李鹤衣的恨意,不料李鹤衣却道:“不…不是。”
“最开始不是…最开始不是他……是我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所有人都惊怔住了。
叶乱最为愕然:“你在说些什么?”
段从澜发现李鹤衣的状态不对劲,问:“阿暻,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?”
李鹤衣的头疼得厉害,好似太阳穴被硬生生凿开,有无数尖刀刺入其中不断翻搅,搅得他耳畔嗡嗡作响。
叶乱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,继续提醒他:“那无极天呢?你那二师兄和其他师门弟子呢?他们的死总和他脱不了关系。昆仑至今还被暴雪封山,无人可进,你怎么能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轻易原谅了他!”
“…不是。”李鹤衣的回答宛如呓语一般,“导致无极天灭门的人……也不是他。”
四下俱静。
天宇彤云密布,席卷荒原的狂风不知何时止息了,飞沙散尽,荒草也不再摇曳,旷阔的大地上只剩一片寂寥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鹤衣脸上忽地触及一丝冰凉,似乎是飘落而下的雪晶。
他闭上眼,手里还握着那颗碎裂的红珍珠,不自觉收紧了五指,艰难地启声:
“……是我。”
不解持照身(一)
“李暻,我再问一遍,这颗珠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”
李鹤衣勾结妖邪,打伤同门,被关入思过崖后,二师兄刘刹曾拿着红珍珠质问他由来。那时他已经掩护断尾巴从弱水之渊逃跑了,自然不肯承认,只说:“我随便捡的。”
“随便捡的?我们暻师弟真是有天大的机缘,昆仑山没出过几回,却连瀛海的鲛人泪都能捡到。”刘刹气笑了,“你知不知道鲛人送珠是什么意思?你若是再敢包庇他,诸位峰主长老便能再治你一个私通异族之罪,到那时我和周空都保不了你!”
但无论再怎么被讯问,李鹤衣都一口咬死不知情,更不肯透露鲛人的去向。
刘刹恨铁不成钢:“那你就在这地方好好闭门思过吧!”
牢门锒铛落下,李鹤衣被关在了寒狱中。
牢狱虽冷,但李鹤衣素来是在寒池修炼惯了的,不算太难熬。刘刹将他关在这儿,不过是小惩大诫,向其他长老表个态,好堵他们的嘴罢了。
李鹤衣在寒狱才待三日,抱梅山的弟子就送来了衣物饮食,并解了他身上的云罗虹索。
他迫不及待问:“二位师兄,外面现在怎么样?”
两名弟子相视一眼,犹豫片刻,低声回答:“是大师兄回来了。”
周作尘听闻门派出事,游历归来,正与刘刹及诸位长老商量事务,这些东西便是他遣人送来的。
李鹤衣刚要松口气,却又从两人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另一件事:无极天似乎要与瀛海仙门青琅玕合作,讨恶翦暴,会剿海渊归墟和鲛人乡的妖兽。
可好端端的,为何要跑到万里开外的地方剿敌?
李鹤衣疑心断尾巴是不是没跑掉,又被刘刹抓住了,于是屡次恳求寒狱外的看守弟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