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不必回头,也能听见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,一步一震,越来越近。
虽然不断有箭矢射在魑王身上,却又弹落在地,魑王浑不在意,猩红眼瞳只盯着前面那一人一马。
又是一片箭雨飞来,魑王毫不在意,却不想一道轻捷身影忽自斜侧巷里掠出,借着箭势掩护,从魑王面前掠过。
魑王右眼顿时传来剧痛,黏热的血瞬间涌出。
它骤然止步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,也顾不上前方的江谷生,庞大身躯扭转,朝着侧边那道身影扑去。
那是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子,脸上布满疤痕。她跃到候在巷口的马背上,随即扬鞭,策马奔了出去。
江谷生听见身后追踏的巨响忽然转向,便回过头,正见那策马引怪的女子背影。
他瞧着那熟悉的背影,心头一震,哑声喊道:“翠娘!”
翠娘打马折进西侧岔路,引着魑王朝校场方向而去。江谷生也不再耽搁,一夹马腹朝前冲出,对着左右追上来的侍卫喝道:“随朕走前面永宁街,在下个路口接应,替她又将那畜牲引过来。”
“是!”
马蹄在街市上飞奔,激起一片尘土。翠娘身侧已跟了十几名轻骑,与江谷生所率人马一左一右,在街巷间交错穿行。
每当魑王快要追上其中一队,另一队便自侧巷冲出,箭矢呼啸,呼喝挑衅,硬生生将那猩红的独目引向自身,再带走。
如此往复,两队人马犹如一场以命为注的接力,将这巨兽一步步引向西郊校场。
沿途百姓从躲藏的地方窥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,瞧见他们的皇帝金甲沾尘,策马如飞,竟是以身为饵,在怪兽爪牙前往复周旋。有人合十默祷,有人掩口哽咽,却都咬着唇不敢出声,怕惊扰了那些以命相搏的引路之人。
这一刻,大家心头的恐惧悄然褪去,胸中涌起了为拥有这样的皇帝而生出的骄傲和自豪。
秦拓此时也驾马冲进了城,云眠坐在他身前,一眼便看见了远处那山峦似的魑王。
“在那边!”
秦拓调转马头,朝着那方向疾驰而去。
江谷生与翠娘两支骑队,自两个方向同时冲进西城校场,那魑王也嚎叫着追了进去。
“起索!”
一名校尉大喝,埋伏在四角的兵士猛然发力,十余条浸过桐油的粗韧套索自地上弹起,交错纵横,顷刻缠上魑王双腿。两侧骑兵打马反奔,绳索瞬间绷紧。
“刺!”
长矛手冲上前,数十柄铁矛齐出,刺向魑王胸腹。那矛尖与鳞甲相撞,迸出连串刺耳锐响,却只在它肚皮上划出数道浅痕。
魑王暴怒一挣,筋肉贲张,执索的兵士被巨力带倒,滚作一团。
江谷生和翠娘同时跃起,两柄剑刺向了魑王剩下的那只眼睛,但魑王吃过一次亏,早已警觉,不待两人跃近,便抬起一只巨爪,扫向半空中的两道身影。
“小心。”翠娘拧腰回旋,嘴里喝道。
江谷生也收住剑势,借力侧翻,躲开了这一击。
魑王独目凶光毕露,巨爪砸落之处,沙石爆溅。它突然扭转庞大的身躯,冲向了江谷生,侍卫们脸色剧变,数人冲了上去,同时急声催促:“陛下快走。”
江谷生双足沾地,立即提气后纵,但一只覆满黑鳞的巨爪已挟着腥风当头抓下。
“陛下!”
“谷生!”
惊呼声中,一把银枪自远处飞来,那魑王独目瞥见,却毫不在意,只一心扑杀江谷生。
直到银枪飞至身前,它才察觉枪上裹挟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。它当即想要闪避,可庞大的身躯终究不够灵活,扑一声响,银枪扎进了它的脖颈,生生没入半截枪身。
一骑飞驰而至,马背上载着两人,其中一人凌空跃起。
秦拓在空中劈出黑刀,调动体内的涅槃之火,刀身上顿时腾起了烈焰,直劈向魑王面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