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里有!”
“裉石。”
“我有!”
……
材料一样样汇集而至,云飞翼用此生最快的速度,在沙地上完成了灵契法阵的最后一道纹路。
他喘息着仰头看天,嘴里喃喃:“要借天地之力,这天地都变成这样了,也不知借不借得成。”
万众瞩目之下,云眠站在法阵一端,和另一端的秦拓遥遥相对。
他见秦拓看着自己,面露忧色,便冲对方扬起一个笑。这笑容清澈明亮,眉眼粲然生光,让秦拓情不自禁地跟着放松下来,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。
“启阵!”云飞翼一声大喝。
云眠只觉双耳嗡地一声,所有的海啸雷鸣、风沙咆哮仿佛瞬间被推远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嗡鸣。
那声音初时混沌,渐渐清晰,竟是无数古老苍茫的诵唱声。他感到体内的血液随之奔涌,仿佛在应和这天地梵音。
随着那梵音渐渐消散,云眠感觉到一种久违的,难以言喻的安宁感,正慢慢充盈整个胸腔。
心口那处空缺了多年的裂隙,终于被严丝合缝地填补上了。不再隐隐作痛,也不再无着无落的空茫。
他抬头望向对面,秦拓也正静静地凝视着他。
没有言语,也不需要言语,他们就这样静静对望着,泪水无声地蓄满眼眶。
但紧接着,他就感觉到一股强横的魔气,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。他闷哼一声,当即盘膝坐下,闭上眼全力调息,想将那魔气收束归顺。
就在他经脉胀痛,几乎难以支撑之际,另一道魔气悄然渡入。
这道魔气他熟悉至极,带着秦拓独有的气息,缠绕上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蛮力,或压制,或安抚,助他将那洪流逐渐归于平缓。
体内翻腾的魔气终于平息,云眠缓缓睁开了眼,便看见父亲正浑身紧绷地盯着自己,一双眼布满血丝。
“爹。”云眠轻声道,“我没事了。”
云飞翼跌坐在地,声音沙哑地抬起手:“阵法已成,灵契已定。”
四处响起了长长的舒气声,秦拓伸手,将仍有些虚软的云眠拉了起来,扶着他走向禁地。
方才短暂平静的天象再度剧变,沙漠上空乌云翻墨,暴雨倾盆而下。秦拓将云眠揽在怀中,抬臂挡在他头顶。
云眠在进入禁地之前,突然停步转头,透过密织雨帘,看见冬蓬、白影他们站在人群最前,朝他用力挥舞手臂,冬蓬更是将双手拢在嘴边,大声呼喊着什么。
云眠心头一热,也高举起手,朝着那方向用力挥了挥。
小鲤清亮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:“纵有疾风起,沧浪亦让行。愿君定风波,身披彩云归。”
“纵有疾风起,沧浪亦让行。愿君定风波,身披彩云归……”一道苍凉浑厚的声音随即接上。
那是一名年长的蟹将,用水族祝福远行者的古老调子,将小鲤的诗吟唱了出来。
当他唱到第二遍时,其他人也开始加入,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其中,不光是水族,还有其他灵族,包括魔兵们也跟着应和。
吟唱声和着雨声与闪电巨响,在这片上空回荡不息:“纵有疾风起,沧浪亦让行。愿君定风波,身披彩云归……”
云眠收住脚步,向着众人深深一揖。秦拓与他并肩而立,同样拱手致谢,站在禁地门口的蓟玄亦在俯首回礼。
接着三人一同转身,迈入了禁地中。
三道融合着灵气和魔气的气息进入了镇界石。这里面悬浮着三个漩涡似的元窍,蓟玄悬停在灵窍前,秦拓选择了魔窍,云眠则在人窍前稳住了气息。
“气归元窍,镇!”
当听见胤真灵尊的喝令后,三道气一起冲入各自选定的元窍。
云眠脑中嗡一声,眼前光影疯狂闪烁,涌现出无数画面。
他看见烽烟四起的城郭,看见春日陌上挎篮采花的妇人,看见田野间劳作的农夫,看见孩童牵着纸鸢奔跑欢笑。上一瞬战火焚城,下一瞬炊烟袅袅,满脸皱纹的老人与婴孩的笑脸交替闪过……

